木啊书屋 - 经典小说 - (1v2)艾莉希亚 祝你得偿所愿 | 软科幻 | 丈夫 vs 初恋在线阅读 - 23.她以为那是结束,但现实告诉她这不是

23.她以为那是结束,但现实告诉她这不是

    

23.她以为那是结束,但现实告诉她这不是



    走廊里是空的,只有艾莉希亚站在病房门外。隔着一道门板,里面的争执声听起来有些闷,低频的震动顺着墙壁传导过来。安妮卡的声音最先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哭腔,紧接着是亚瑟低声的安抚,然后海因里的声音盖过了一切,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,沉闷而粗糙。

    “值得吗?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在那一阵短暂的低声模糊交谈之后,安妮卡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,穿透了门板。

    “你去找凡·德雷克家的人了?”

    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沉默。艾莉希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前几天亚瑟说要处理家里的事,随后失踪两天,再出现时额头上带着伤,那个伤口的位置和形状显然是撞到了坚硬、锐利的边缘。凡·德雷克——艾拉里克——他的丈夫,她的脑海里有一些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门锁咔哒一声轻响,艾德琳推门走出来,反手关上门。她看到靠在墙边的艾莉希亚,并没有感到惊讶。

    “阿尔特议员,方便谈谈吗?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点点头。她们没有走远,就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。两把深色的真皮椅子面对面摆着,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玻璃桌,桌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进入政界吗?”艾德琳问。

    “他告诉我,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
    艾德琳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极淡的苦笑。“他没有告诉你全部。”她盯着艾莉希亚的眼睛,“你们大学的时候在一起过。你去殖民星区进修的时候分手了。你走后的那两年,他的状态很不好。他不吃饭,不睡觉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父亲担心他,海因里想揍醒他,我mama在那扇门外哭了很多次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,这是一种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。

    “艾德琳小姐,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亚瑟告诉我的。那天晚上他喝醉了,只告诉了我一个人。”艾德琳没有移开视线,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但对他不是。后来有一天,他突然走出来了。他对父亲说他想明白了,他要进入政界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,他想理解你为什么选择离开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低下头:“我当时——”

    艾德琳打断她。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的选择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那之后他做的所有事情,都是为了走你走过的路,学你学过的东西,理解你在意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的喉咙发紧,像是有人在她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。

    “他不该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这么跟他说过。我问他,为了一个已经离开、甚至已经嫁给别人的女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,值得吗?”艾德琳看着她,表情变得复杂,像是有几种不同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出现,争夺控制权。

    “他说,他是为了他自己。他说是你让他看到了政治的意义,但选择这条路的是他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:“但我知道他在撒谎。我是他jiejie,我看着他长大。他说服了父亲,说服了海因里,但他骗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沉默了。

    艾德琳站起来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莉希亚:“阿尔特议员,我不是来指责你的。你当年的选择,我能理解,如果噢我遇到同样的情况,可能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,我明白一个女人想要在政界立足,本来就难。公开的恋情会成为你的软肋,会被政敌利用。你不可能带着男朋友去殖民星区,那会毁掉你的前途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了你必须做的选择。我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现在是艾拉里克·凡·德雷克先生的妻子了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也站起来:“我知道,我和亚瑟之间现在只是上下级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划清了界限。

    艾德琳的眼睛眯了一下,那个动作的幅度很小,像是有人在阳光下眯眼,但走廊里没有阳光。

    “亚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,否则他不会把紧急联系人改成你。我mama刚才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欺骗了,她不想看到亚瑟受伤,我们也都是,我希望你也这么想的。前几天家族会议,亚瑟提了一句,他在议会工作,他可以去找艾拉里克谈。我们都没当回事,但现在他受伤了,回来的时候额头流血,谎称是在浴室摔的。海因里在里面问他是不是去找了艾拉里克,他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”

    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很近,艾德琳继续说着。

    “阿尔特议员,我不想知道你和亚瑟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,也不想知道你和你丈夫之间发生了什么。但作为亚瑟的jiejie,我必须说——他为你付出了太多,从那年到现在,这是他的全部。”

    “艾德琳小姐,我从来没有要求他...”

    艾德琳打断她:“我知道。你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些事情,不是你要不要求的问题,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希望,他的付出至少是值得的,希望你推动的法案,真的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这样的话,至少他没有白白受伤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深吸了一口气:“艾德琳小姐,我向你保证,这个法案对外围星区的意义,远远超过任何政治利益。我推动它,是因为它确实能改变许多人的生活。至于亚瑟的伤,如果真的和我丈夫有关的话,我会去弄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艾德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海因里不想让事情闹大。亚瑟也不会说,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,你就去问吧。”艾德琳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我弟弟很善良,但也倔得可怕。他认定的事情,谁都劝不回来,作为他的jiejie,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受伤,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。艾莉希亚深吸了一口气,跟着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艾德琳和艾莉希亚回到病房的时候,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不动,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。海因里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肩膀的线条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,肩胛骨在西装面料下突兀地隆起,像是在身体里横插了一根铁棍。安妮卡坐在病床边,双手紧紧包裹着亚瑟的手,眼眶红肿,睫毛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。亚瑟靠在床头,那张年轻的脸庞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灰败,原本的血色彻底褪去,只剩下苍白。安妮卡看到艾莉希亚进来,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,眼神却游移不定,避开了与她的对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,门再次打开。

    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来,那是弗里德里希·莱茵哈特,亚瑟的父亲,他走到床边,看了看亚瑟额头上的敷料,什么都没说,然后他伸出手,摸了摸小儿子的头。

    安妮卡站起来依偎在丈夫身边,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,她没有去擦,任由它们流淌。弗里德里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,转向艾莉希亚。

    “阿尔特议员,感谢你来看望亚瑟。”

    “弗里德里希先生。这是我应该做的。亚瑟是我看重的同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你的法案需要我们家族的技术数据,但是很抱歉,在调查结束之前,莱茵哈特家族无法再提供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支持了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没有回避:“我理解您的作法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点头:“很遗憾我们得这样做,但是这是合规要求。”

    海因里转过身来:“不仅仅涉及到合规要求,阿尔特议员。在目前的情况下,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家族和负责相关法案的议员有密切合作……这对双方都不利。”

    艾德琳补充了一句:“会被解读为政商勾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亚瑟暂时不适合继续在我的部门工作。”

    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只有心率监测仪发出单调的电子音,一声一声,像是要把原本流动的那个“当下”切成无数个焦虑的碎片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亚瑟猛然抬起头看着艾莉希亚。安妮卡的视线正紧紧黏在艾莉希亚身上,那位母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浑浊的光——不全是感激,更多的是一种如同深水生物般游弋的警惕与惊惧。

    艾莉希亚没有回避,她转向弗里德里希:“在调查期间,任何莱茵哈特家族成员与我的工作关系,都可能被有心人作为政治筹码。我不想给诸位带来额外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阿尔特议员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海因里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兄长威严,“亚瑟受伤了。他需要休息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,带着明显的哽咽,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卡在她的喉咙里,阻断了呼吸:“是的,他需要休息。他不能再去冒险了。”

    艾莉希亚终于看向了亚瑟,用的还是那样冷淡的,在公事上最合格的语调:“对不起,亚瑟。这段时间你不用担心工作。等你恢复了,等调查结束了……如果你还想回来,我会接受。但如果你有别的打算,我也完全理解。”

    亚瑟看着艾莉希亚,嘴唇动了动。他想,如果自己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子,面对这种场景——母亲的眼泪、父亲的训诫、曾经爱人现在的上司的注视——他大概会有着愤怒夹杂着难受和委屈,他大概会感到一股灼烧般的羞耻顺着脖颈爬上脸颊。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与委屈的酸楚,像是个在学校闯了祸被家长领回家的男孩,急于用大声的咆哮和摔门来掩饰自己的无能,急于证明自己是个大人。特别是在艾莉希亚面前。那时候的他会生气于艾莉希亚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感受,为什么明明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,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推开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,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平静:“父亲说过,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同意了他的反驳:“是的,我说过。”他话锋一转:“但我没想到你想做的事会让你受伤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:“你这样会让你mama担心。”

    亚瑟看着母亲,声音软了下来:“对不起,mama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看向父亲“但我想做的,是推动真正能够改变外围星区人民生活的政策“,父亲,您一直说能源分配不公平,核心星区占据了大部分的资源,外围星区只分到少得可怜的部分,您说这是结构性问题,需要从政策层面改变。”

    “《殖民星区资源再分配法案》如果通过,外围星区的能源配额会提高许多,这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活。我在议政厅工作,就是在做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海因里皱眉打断他:“你在家族企业里也能做。”

    亚瑟看着哥哥:“企业能做的有限。真正的改变需要从法律和制度层面入手,你能优化能源分配网络,但你改变不了分配比例,那是政策决定的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理解。”弗里德里希的声音轻了下来,那种惯常的、钢铁般的控制力似乎在一瞬间锈蚀了,“但这不值得你受伤。你是我最小的孩子,我说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,不是让你去拿命冒险。”

    “亚瑟,你知道mama最担心的是什么吗?不是你做什么伟大的工作,也不是什么政策,是你的安全!”

    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,艾莉希亚站了起来: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安妮卡女士,海因里先生,艾德琳小姐,我理解各位的担心。作为亚瑟的上司,我有责任保护我的下属。这次的事,我会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“艾拉里克”这个名字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在说谁。

    “我会确保这种事不会再发生。”

    海因里看着她,眼神里的冷意稍微缓和了一些,安妮卡看着艾莉希亚。她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想说些责备的话——责备她把儿子带入险境,但最终,教养和现实让她咽下了那些话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来看亚瑟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艾莉希亚深吸了一口气,鞠了躬之后,走出病房。她的肺叶扩张,却无法缓解胸口的窒息感。安妮卡红肿的泪眼,艾德琳那张结了冰似的脸,海因里压抑的愤怒,还有弗里德里希那声沉重的叹息——这一张张脸像是一面面镜子,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同一个事实,把那个她一直试图回避的词推到了她面前:自私。

    她太自私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从那年开始就知道。她贪恋亚瑟的温暖,又不想付出相对应的代价。她想要他在那里,想要他在她累的时候给你递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,想要他记住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,想要他在她母亲生病的时候问她吃饭了吗,想要他在档案馆的她想要被爱,但不想为这份爱负责。

    她想要他等她,但不想让这份等待绑住她的脚步。

    所以她离开了。她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选择,一个女人想要在政界立足,不能有软肋,公开的恋情会被政敌利用,她不可能带着男朋友去殖民星区,那会毁掉她的前途。这些理由都是真的,但也都是借口。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——害怕如果她继续留在他身边,她会开始妥协,于是她选择了前途。

    地下室里陪她坐一整个夏天——但她不想要随之而来的责任。

    艾莉希亚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想起他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,他打开那个天鹅绒的盒子,看见里面的怀表,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样子。她在表盘背面刻了一行字——“送给我的爱人:亚瑟”——她那时候想,如果未来她不能一直在那儿的话,这块表可以替代她。她想要他记住她,想要他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会想起她,但她同时也知道,她正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。

    她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太自私了。她在用他的爱填满自己的空缺,却从未回报同等的份量。他在偷东西——偷他的时间,偷他给你递咖啡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那秒,偷那些本不属于她的安全感——然后把这些偷来的东西藏在口袋里,带去殖民星区,带进新的生活,带进和另一个男人的婚姻。

    分手前的那个晚上,亚瑟哭了,他说别走,求你了,留下来,他说我可以等你,不管多久,我都可以等。她躺在他身边,看着他睡着,然后起身,穿好衣服,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清理干净——那是她作为“恋人”最后能尽的义务——然后她转身离开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

    她以为那是结束,但现实告诉她这不是。

    艾莉希亚睁开眼睛,按下电梯按钮。

    她需要去找艾拉里克,她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