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回蘇曉曉
救回蘇曉曉
數日後,江南小鎮,煙雨朦朧。陸淮序根據蘇曉曉傳回的訊息,獨自來到這八寶樓設下的據點。他撐著一把油紙傘,穿行在潮濕的青石板路上,終於在一座別致的畫樓前停下。樓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,嫗然間,一個熟悉的身影憑欄而立,正是蘇曉曉。然而,她卻完全變了個人。 她身著一襲豔紅的長裙,妝容精致得有些過分,眉宇間再不見往日的純真與羞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疏離與媚態。她正巧巧笑倩兮地與旁邊的富商推杯換盞,舉手投足間,盡是風塵女子的嫵嫋與練達。陸淮序的心,在那一刻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 蘇曉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轉頭望來。在看清來人的瞬間,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端著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顫。那雙曾滿是他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驚慌、一絲委屈,還有一絲深不見底的卑微。她想靠近,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,不敢上前。 「曉曉。」陸淮序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他一步步走向她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「你……在做什麼。」 他終於走到她面前,強忍著將她拽入懷中的衝動。蘇曉曉低下頭,不敢看他,只是緊緊捏著酒杯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她身邊的富商見狀,不悅地開口。 「這位公子是誰?曉曉,不給介紹介紹嗎?」 蘇曉曉身體一顫,猛地抬起頭,看著陸淮序,眼中蓄滿了淚水,卻強忍著不掉下來。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輕聲開口,聲音顫抖。 「他……他是我遠房表哥,來……來這邊辦點事。」她轉頭對富商說道,然後看向陸淮序,眼中充滿了哀求。「表哥,你怎麼來了?我……我這邊還有客人。」 她那句「還有客人」,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進陸淮序的心裡。他知道,她是在保護自己,也是在拒絕自己。他看著她豔麗的臉龐,卻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冷。他伸出手,想要觸碰她,卻在半空中停住。 「是嗎?」陸淮序自嘲地笑了笑,收回手,聲音冷了幾分。「原來我只是一個表哥。蘇姑娘,打擾了。」 陸淮序轉身的決絕,像最鋒利的冰刃,寸寸割開蘇曉曉偽裝的堅強。她看著他孤獨的背影即將消失在煙雨長街的盡頭,心臟猛地一揪。再也顧不上身後富商的呼喊與滿樓的側目,她提起裙擺,衝出畫樓,奮不顧身地追了上去。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精心描繪的妝容,也浸透了那襲豔紅的長裙,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。 「陸淮序!你站住!」 她的呼喊聲帶著哭腔,在雨中顯得格外淒厲。陸淮序的腳步終於停住,但他沒有回頭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他俊朗卻蒼白的臉頰滑落。蘇曉曉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後,伸手抓住他的衣袖,那塊布料瞬間被她的體溫與淚水浸濕。 「別走……」她的聲音小得像貓叫,充滿了乞求與不確定。 陸淮序緩緩轉過身,那雙曾滿是溫柔的眼眸,此刻冷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。他看著她狼狽的模樣,沒有絲毫心疼,只有一種被背叛的痛苦與嘲諷。他一把揮開她的手,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。 「蘇姑娘追上來,是想讓我付你陪你喝酒的錢嗎?」他的聲音比這江南的冬雨還要冷,「還是說,你現在的服務,連表哥都可以免費招待了?」 每個字都像一根針,狠狠扎在蘇曉曉心上。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淚水終於決堤而下,混著雨水不住地滑落。她搖著頭,顫抖著嘴唇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那種被最愛的人用最惡毒的言語羞辱的感覺,比蘇雲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,都要來得銳利。 「不是的……不是……」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卻破碎得不成樣子,「陸淮序,我……」 「你什麼?」陸淮序上前一步,俯身逼近她,眼中盡是紅絲,「妳要告訴我,你是身不由己?妳要告訴我,你還像以前那樣愛著我?」他冷笑一聲,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嘲弄,「蘇曉曉,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!你身上的味道,你臉上的妝,你剛才看那個男人的眼神!你讓我怎麼信!」 他的質問像一連串的耳光,狠狠扇在蘇曉曉的臉上。她羞愧、委屈、心痛到無以復加,只能無助地搖著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她想解釋,想告訴他自己所有的苦楚,可是話到嘴邊,卻只剩下無聲的哽咽。她知道,從她選擇留在蘇雲身邊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經失去了所有解釋的資格。 面對陸淮序那絕望而冰冷的質問,蘇曉曉所有的解釋都堵在了喉嚨裡。她腦中一片混亂,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。她猛地撲上前,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他冰冷的身軀。那個曾給過她無數溫暖的懷抱,此刻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她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,貪婪地嗅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,彷彿這是拯救她最後的浮木。 雨水無情地打在他們身上,浸透了衣衫,也滲入了骨髓。蘇曉曉好想大聲告訴他,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清衡派的任務,是為了潛入八寶樓,為了蒐集情報。她想告訴他,她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。可是,話到了嘴邊,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她的身子……確確實實給了蘇雲。這個事實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,橫亙在他們之間,讓她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。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,她便渾身一顫,抱著他的手臂無力地鬆開。是啊,她還有什麼資格抱他?她已經不乾不淨了,她配不上他。她愣愣地後退一步,眼神空洞,彷彿靈魂被抽離了軀體,任由雨水沖刷著她絕望的臉龐。就在她準備轉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現實時,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,猛地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。 陸淮序抓住了她。他轉過身,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,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——痛苦、憤怒、不甘,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……心疼。他看到她臉上那死灰般的絕望,心臟像被狠狠捏住。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重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。 「想走?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沒有了方才的尖刻,「把話說清楚。你到這裡來,到這種地方來,到底為了什麼。」 他抓著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蘇曉曉疼得蹙起了眉,卻沒有掙扎。她抬起頭,迎上他質問的目光,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。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依舊無法說出那句「我愛你」。因為在這份愛面前,她已經變得不再純粹。 那句話像最後的審判,壓垮了蘇曉曉僅存的勇氣。她抬起淚眼,看著陸淮序那雙因痛苦而泛紅的眼眸,所有的委屈與不甘,最終都化作了深不見底的自卑。她不能說。她怎麼能告訴他,為了任務,她獻出了自己的身體?她又怎能讓他知道,那個夜夜蹂躪她的男人,正是她苦尋多年的弟弟?她若說出,只會讓他更痛苦,更看不起她。 沉默成了她唯一的回答。她不再看他,只是倔強地、一步一步地往後退,彷彿要將他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底剔除。每退一步,她的心就碎裂一分。退到第三步時,她猛地用力,終於甩開了他那隻灼熱而有力的手。那瞬間的失重感,像是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也被徹底斬斷。 「蘇曉曉!」 陸淮序驚怒的呼喊聲在身後響起,但她已聽不真切。她轉過身,提起那被雨水浸透的沉重裙擺,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,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那片茫茫的煙雨之中。她像一隻受傷的孤狼,只想逃回沒有光的洞裡,獨自舔舐自己那無法示人的傷口。 陸淮序僵在原地,看著她在雨中越跑越遠,那抹豔紅的身影漸漸模糊,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,消失在長街的盡頭。他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,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她手腕的冰冷與顫抖。雨更大了,狠狠地砸在他身上,可他卻感覺不到冷,只覺得心口的位置,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塊,呼嘯的寒風倒灌而入,凍得他靈魂都在發抖。 他沒有再追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任由雨水將他從頭到腳澆得濕透。他知道,她跑了,這一次,她真的不會再回頭了。而他,也終於親手,將他最深愛的女人,推進了無底的深淵。 蘇曉曉不知不覺跑回了自己在八寶樓的住所,那間位於畫樓後方,陰冷潮濕的小屋。她背後著門板滑落在地,像一攤爛泥。屋內沒有點燈,一片漆黑,正如她此刻絕望的內心。她好愛陸淮序,愛到骨子裡,可这份愛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,一刀刀凌遲著她的靈魂。她要怎麼說出口?說她身不由己,還是承認自己早已不再乾淨?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上,雙手死死抱住自己,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被玷污的靈魂重新塞回體內。她恨,恨這具身體!它曾是那麼潔淨,只為他一人綻放。可現在,它記住了另一個男人的觸碰,留下了無法洗刷的印記。這具身體,背叛了她最純粹的愛意,成為了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罪證。 一個毀滅性的念頭如毒蛇般纏上了她。她跌跌撞撞地爬到梳妝台前,從凌亂的化妝品中摸出了一把修眉用的薄刃小刀。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冷光。她沒有絲毫猶豫,掀開濕透的袖子,露出光潔的手臂,然後,她舉起刀,狠狠地劃了下去! 一道血痕滲出,皮膚傳來刺骨的疼痛,但這疼痛,卻讓她感到一絲罪惡的快感。她彷彿只有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,才能懲罰這具背叛的軀殼,才能洗刷那刻骨的恥辱。一刀,又一刀,她麻木地重複著這個動作,手臂上很快布滿了交錯的傷口,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。 她的眼神迷離,嘴裡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 「骯髒……把它……割掉……」 她沉浸在自己創造的痛苦儀式裡,似乎忘記了疼痛,只覺得每多一道傷口,心裡的罪惡感就減輕一分。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,而她,卻在這血與痛的交織中,感到了一種病態的平靜。 陸淮序在江南的連綿陰雨中游蕩了三天,他像一個幽魂,走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。他發瘋似的後悔,後悔自己當初說出的那些狠話。就在他快要被自責與恐慌吞噬時,八寶樓總舵方向傳來騷動,人群喧囂著朝中心廣場湧去。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,他顧不得多想,隨著人潮沖向了廣場。 當他擠開人群,看到廣場中央高台上懸掛著的那個人時,他整個世界瞬間崩塌了。那是蘇曉曉。不,那不完全是。她被鐵鏈高吊在橫樑上,一身紅裙破爛不堪,沾滿了血污與泥濘。她曾光潔的肌膚上,布滿了青紫色的瘀傷和交錯的鞭痕,那雙曾顧盼生輝的眼睛,如今緊閉著,腫脹得像兩個核桃。她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型,氣息奄奄,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,他几乎要以為那是一具屍體。 「她是清衡派的臥底!企圖竊取我八寶樓機密!」 高台之上,蘇雲一袭墨袍,冷著臉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宣告。他的聲音透過內力傳遍廣場,字字冰冷,不帶一絲情感。人群瞬間譁然,咒罵與石塊紛紛砸向那個懸掛的、毫無反應的身體。陸淮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無法呼吸。 他看著蘇雲,那個他本該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報復的快感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。陸淮序明白了,這不是單純的報復,這是殺雞儆猴。蘇雲在利用她,利用她的身份來警告所有與八寶樓為敵的人。而他最愛的女人,成了那個最可悲的祭品。 他想沖上去,想殺了蘇雲,想把她從那恥辱的十字架上解救下來。可是他不能。他深知自己一旦暴露,不僅救不了她,連自己也會搭進去,甚至會牽連整個清衡派。他的雙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鮮血滲出,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他只能站在人群裡,像一個最無力的懦夫,眼睜睜看著她受盡凌辱,心被凌遲得千瘡百孔。 那場示眾的折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,直到蘇曉曉在最後一塊石頭砸中額頭後,連最後一絲微弱的顫抖都消失了,蘇雲才揮了揮手。兩個壯漢像丟垃圾一樣,將她從鐵鏈上解下,隨手拖拽著扔到了後山的亂葬崗。那裡是八寶樓處理廢棄物的地方,野狗出沒,白骨累累,是她最不配安息的地方。 夜幕降臨,陸淮序像一隻黑夜中的孤狼,潛入了後山。空氣中瀰漫著屍腐的惡臭,但他不在乎。他只是循著心底那最深的牽引,發瘋似的尋找著。終於,在一堆雜草與腐葉之中,他看到了那抹殘破的紅色。他幾乎是爬過去的,當他觸碰到她冰冷僵硬的手指時,他整個人都崩潰了。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,用顫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,沒有;他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口,去聽她的心跳,也沒有。她死了。他親手將她推向了死亡。陸淮序發出一聲压抑到極點的哀嚎,眼淚如決堤的洪水,瞬間浸濕了她臉上冰冷的泥土。他恨蘇雲的狠毒,但更恨自己的無能與懦弱。 他抱著她冰冷的身体,輕輕撥開她臉上凌亂的濕髮,露出那張已無血色的臉。她看上去那麼安靜,彷彿只是睡著了。陸淮序低頭,在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唇上,印下了一個充滿了絕望與悔恨的吻。然後,他抱緊了她,用盡全身力氣,一字一句地發出毒誓。 「蘇雲……我陸淮序對天發誓,若不將你碎屍萬段,我必不得好死!曉曉,等著我,我一定會讓所有傷害你的人,血債血償!」 陸淮序抱著蘇曉曉冰冷僵硬的屍身,像一尊被仇恨凝固的石像,闖入了清衡派的山門。他身上的血腥味與煞氣,讓沿途弟子無不膽寒,紛紛避讓。他徑直衝進主殿,將蘇曉曉輕輕放在冰冷的石板上,那雙通紅的眼睛掃過殿內所有驚愕的長老,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裡抽出來的。 「她死了!她為了清衡派的任務,被八寶樊折磨死了!你們……你們每一個人,都是兇手!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帶著一股要與整個世界同歸於盡的瘋狂。他腰間的長劍嗡嗡作響,殺意瀰漫,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,幾位長老甚至已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劍柄,準備應對這隻即將失控的孤狼。就在劍拔弩張之際,一道平靜而有力的聲音響起。 「她還有救。」 沈知白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,他的臉色同樣蒼白,但眼神卻異常沉靜。他一步步走近,目光落在蘇曉曉身上,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,片刻後,他抬起頭,看向幾乎要爆發的陸淮序,語氣篤定。 「心脈雖已停,但體內尚有一絲女媧之力護住心魄,未曾消散。淮序,別衝動。」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劈醒了被仇恨沖昏頭腦的陸淮序。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沈知白,那雙眼睛裡爆發出最後的希望,又帶著深怕是夢一顯的恐懼。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,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。 「你說什麼?師父,你說的是真的嗎?她還有救……真的嗎?」 沈知白伸出手,輕輕按在陸淮序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肩膀上,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形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傳入殿內每個人的耳中。 「當初晚音用女媧神力救她時,曾有一縷最精純的本源力量順著她心脈流轉,潛藏起來。這股力量平時與她自身氣息融為一體,難以察覺,但在她瀕死之際,便會自動護住心魄,造成假死之象。所以,她沒死,只是時間拖得越久,醒來的希望就越渺茫。」 陸淮序的身體劇烈一震,彷彿從冰冷的深淵中被一把拉回了人間。他猛地轉過身,雙手死死抓住沈知白的手臂,眼神裡是瘋狂的渴望與不敢置信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。 「女媧之力……晚音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混沌的腦海中終於浮現出一線生機,「那該怎麼救?師父!你告訴我,該怎麼救!無論付出什麼代價,我都願!」 沈知白看著他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,眼中閃過一絲沉痛與憐憫。他知道,接下來要說的,是另一個殘酷的抉擇。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。 「要喚醒這股力量,需要同樣精純的神力作為引子。目前,唯一能提供這種引子的,只有晚音。」他頓了頓,看著陸淮序瞬間僵硬的表情,繼續說道,「但要讓晚音出手,就必須告訴她蘇曉曉的處境,告訴她蘇雲所做的一切。淮序,你想清楚了,你願不願意……為了救曉曉,再去撕開晚音剛癒合的傷口?」 他們的話音未落,一道嬌小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,連裙擺都沾上了幾分塵土。李晚音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,一張秀氣的臉龐因奔跑而微微泛紅,呼吸有些急促。她一眼就看到了石板上靜靜躺著的蘇曉曉,以及那張了無生氣的臉。 她的心猛地一揪,但臉上沒有絲毫猶豫或恐懼。她快步走到陸淮序面前,伸手輕輕拉了拉他還抓著沈知白的手臂,搖了搖頭。她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定,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決心,沒有一點閃爍。 「我沒事。師父,淮序,讓我救她。」 說著,她轉身走到蘇曉曉身邊,溫柔地蹲下身,伸出顫抖卻果斷的手,輕輕撫上蘇曉曉冰冷的手腕。她能感覺到,那絲微弱到幾乎不存的女媧之力,正像殘燭一樣在對方心脈中搖曳。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,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需要她拯救的生命。 「我感受得到,還有一絲氣息。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我而死去。」她低聲說,更像是在對自己發誓,「蘇雲做的那些事,是他的錯,不該由她來承擔。我欠她一條命,這次,該我還了。」 沈知白點點頭,神情凝重地走到李晚音身邊。他沒有多言,只是盤膝坐下,伸出雙手,分別搭在李晚音與蘇曉曉的背後,閉上了眼睛。他的清衡派內力溫和而醇厚,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,穩穩護住李晚音的心神,防止她因過度消耗而再度虛脫。 李晚音深吸一口氣,閉上雙眼,將自己的雙手覆在蘇曉曉的心口處。她額頭上那枚淡雅的蓮花紋身緩緩亮起,散發出柔和卻充滿生命力的綠色光暈。溫暖的女媧神力從她體內湧出,順著她的手掌,源源不斷地注入蘇曉曉冰冷僵硬的身體裡。 起初,蘇曉曉的身體像一塊千年寒冰,任由那股暖流沖刷,卻沒有絲毫反應。李晚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身體開始微微顫抖。沈知白緊蹙眉頭,加重了內力的輸送,為她構築起一道堅實的屏障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整個大殿靜得可怕,只能聽到三人交錯的呼吸聲。 就在李晚音感覺自己快要到達極限時,她忽然感覺到掌心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應。那股綠色的神力終於開始滲透進蘇曉曉的心脈,像是在一片焦土上點燃了星火。蘇曉曉那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,竟然非常輕微地、卻真實地,搏動了一下。緊接著,一口悠長的氣息,從她唇邊無意識地洩漏出來。 那口微弱的氣息彷彿是一道驚雷,瞬間擊中了陸淮序緊繃到極點的神經。他先是愣住,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曉曉的胸口,確認那不是自己的幻覺。當他看到那纖細的胸口再次有了起伏時,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狂喜與激動。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、帶著哭腔的狂吼,一個箭步衝上前,將剛剛恢復一絲生機的蘇曉曉緊緊、緊緊地擁入懷中。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,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與塵土,卻又讓他無比心安的氣息。 「曉曉……曉曉!你活過來了……你終於活過來了!」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,guntang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髮絲與臉頰上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像是要將這段日子所有的恐懼、絕望與痛苦,都隨著這場淚雨宣洩殆盡。 一旁的李晚音因為神力消耗過度,身體一軟,向後倒去。沈知白眼疾手快,及時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懷中,让她疲憊地靠在自己胸前。他看著陸淮序那失而復得的瘋狂模樣,又看了看懷中臉色煞白的李晚音,眼中流露出欣慰與無限的心疼。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,低聲安撫著。 「没事了,晚音,你做得很棒。你救回了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