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 繁华门面下的新局

    半个月后，黄历上写着：宜开市，宜纳财。

    西湖路最繁华的地段，“云涧”茶楼在两挂五千响的大地红鞭炮声中，正式拉开了那扇沉甸甸的红木大门。

    顾延州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，站在门口迎客。

    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微笑。

    收银台正后方，那张用金框装裱的《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》在射灯下熠熠生辉，那是他现在的脊梁，也是林宛月用尊严换来的护身符。

    林宛月站在他身后，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。

    她是这家店的老板娘，是顾延州向外界展示的另一块“金字招牌”。

    “顾总，吉时已到，宾客都入席了。”

    一道醇厚、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打破了门口的喧嚣。

    说话的人是周晋，茶楼新聘的经理。

    周晋今年四十出头，正是男人最有味道的年纪。

    他身材保持得极好，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发福，反而透着一股经常健身的精壮。

    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马甲西裤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一只低调的机械表和线条结实的小臂。

    他是顾延州花重金挖来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
    在这个行当里，有个懂规矩、镇得住场子的老男人，比什么都强。

    “老周，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顾延州拍了拍周晋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板的拿捏，“后面几桌都是机关里的领导，酒水方面你亲自盯着点。”

    “顾总放心。”

    周晋微微欠身，笑容得体而从容，“这种场合我见多了，出不了岔子。您和老板娘只管在前面风光，后面的杂事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周晋的眼神很正，看向林宛月时，带着一种绅士的欣赏和尊重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，您要是站累了就去休息室歇会儿，高跟鞋穿久了伤脚。”他的声音温和，透着成熟男人的体贴。

    林宛月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在周晋这种坦荡的目光下，她总觉得自己身上的旗袍像是透明的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太敏锐，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，但他那双仿佛阅尽千帆的眼睛，总让林宛月担心他会看出些什么——比如她笑容背后的僵硬，比如她和顾延州之间那种并不纯粹的亲密。

    “谢谢周经理，我不累。”

    “欢迎光临云涧～”

    一声甜得发腻的脆响，像是个快乐的音符，瞬间冲淡了林宛月心头的阴霾。

    前台里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正笑得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她是唐糖，新招的前台收银。

    十八岁，职高刚毕业，满脸的胶原蛋白嫩得能掐出水来。她长着一张标准的“初恋脸”，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。

    虽然年纪小，但唐糖的发育却极好。

    茶楼统一定制的白衬衫制服穿在别人身上是宽松款，穿在她身上却成了紧身款。

    胸前那两团饱满把扣子撑得紧紧的，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上下乱颤，扣子之间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地透着里面的白色蕾丝边。

    “老板老板！”

    唐糖像只小麻雀一样凑到顾延州身边，拿着手机晃了晃：“刚才那个李总非要加我微信，说是以后订包厢方便，我能不能加呀？”

    她仰着头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延州，满眼都是崇拜。

    在她这样的小姑娘眼里，顾延州年轻、帅气、多金，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。

    能在这家店上班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。

    “加啊，为什么不加？”

    顾延州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，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起伏的胸口扫了一圈，“这是你的业绩。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他故意压低声音，语气暧昧：“只能谈工作，不许私聊。要是被哪个怪叔叔拐跑了，我可是会心疼的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老板你好坏！”

    唐糖娇嗔地跺了跺脚，脸红到了脖子根，却并没有躲开，反而挺了挺胸，似乎很享受被老板这样调戏，“人家才不是小孩子呢，我成年了！”

    顾延州哈哈大笑，显然对这种青春洋溢的崇拜非常受用。

    林宛月站在一旁，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十八岁。真好啊。

    那是还没被社会染缸浸泡过的年纪，是眼睛里还有光的年纪。

    看着唐糖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，林宛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旗袍下的大腿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为了讨好宋处长而留下的红印。

    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和自厌在心底蔓延。

    “唐糖，站有站相。”

    周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顾延州和唐糖。

    他眉头微皱，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：“前台是茶楼的第一张脸，别整天扭来扭去的。把领口的扣子扣好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知道了周叔。”

    唐糖吐了吐舌头，不情不愿地整理了一下领口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，“老古董。”

    顾延州看了周晋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，但很快掩饰过去：“行了老周，别对小姑娘太严厉。今天开业大吉，大家都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一把揽住林宛月的腰，在周晋和唐糖面前展示着恩爱：“再说了，我有宛月这么漂亮的贤内助在，哪还看得上别的小丫头？是吧，老婆？”

    林宛月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配合地靠在他怀里，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温婉的微笑：“你别老逗唐糖。”

    这一幕看起来温馨和谐：成功的老板，美丽的老板娘，能干的经理，活泼的前台。

    但周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他在欢场混迹多年，看人的眼光很毒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这对看似完美的年轻夫妻之间，少了一点热恋情侣该有的那种自然的黏糊劲，多了一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演痕迹。

    而且，老板娘看老板的眼神，不像爱慕，倒像是一种……依附？

    “顾总，吉时到了，该剪彩了。”

    周晋收起心思，尽职尽责地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顾延州意气风发，牵着林宛月的手走向门外。

    随着金剪刀落下，红绸飘落，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顾延州站在聚光灯下，享受着众人的恭维。林宛月站在阴影里，看着唐糖那一脸花痴的表情，又看着周晋那从容不迫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突然意识到，这家店里的人，分成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周晋和唐糖活在阳光下，他们以为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。

    而她和顾延州，活在阴沟里。

    顾延州是那个把她推下去的人，而她，是那个在泥潭里帮他把地基踩实的人。

    “宛月，看镜头，笑一个。”顾延州侧过头，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林宛月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嘴角，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完美笑容。

    只要不想那个宋处长，只要不看唐糖那双干净的眼睛，现在的日子，好像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不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