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

    沈念汐僵在原地，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
    陆星宇。

    活的陆星宇。

    会呼吸、会走动、会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看她的陆星宇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膜，模糊而不真切。她缓缓抬手，指尖轻触脸颊，那里还残留着泪痕，温热而真实。

    这不是梦。

    “念汐！你没事吧？”梁安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担忧地抓住她的手臂，“你怎么哭了？陆星宇欺负你了？”

    沈念汐猛地回过神，胡乱擦掉眼泪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没、没有。就是...眼睛突然不太舒服。”

    梁安安狐疑地打量着她：“真的？那你刚才干嘛那么着急追他？还哭了？”她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近，“难道你终于发现陆星宇的好了？虽然他最近是怪怪的，但那张脸还是没话说...”

    沈念汐的心猛地一紧。

    是啊，现在的陆星宇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了。家变刚刚发生，他正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，独自承受着一切。

    而她，一个在他看来几乎陌生的同班同学，突然泪流满面地拦住他，确实太奇怪了。

    “别瞎说。”她挽住梁安安的手臂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“我就是...有个物理题想问他，结果太难了把自己急哭了。”

    梁安安噗嗤一声笑出来：“沈大学霸还有被题目急哭的时候？这戏过了啊！”

    沈念汐暗自松了口气。还好，十七岁的梁安安还是这么好糊弄。

    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下楼梯，沈念汐贪婪地呼吸着校园里熟悉的空气——混合着青草、阳光和淡淡粉笔灰的味道。每一处细节都如此真实：墙上贴着的运动会海报、布告栏里月考成绩单、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的吆喝声...

    这一切都曾经永远地失去了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她有机会重来一次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刚才说要去看看体育馆？”沈念汐状似无意地问道，“有什么活动吗？”

    梁安安惊讶地睁大眼睛：“你不是吧？睡一觉失忆了？下周就是迎新晚会了啊！我们学生会负责布置会场，你可是总策划！”

    沈念汐心里一咯噔。太久远了，她确实忘了这茬。

    “开玩笑的，当然记得。”她赶紧找补，“就是刚睡醒有点懵。”

    梁安安挽紧她的手臂，兴奋地说：“听说今年高一有个超级帅的学弟要表演钢琴独奏！咱们快去看看馆里钢琴怎么样！”

    沈念汐任由梁安安拉着她往体育馆走，目光却不自觉地四处搜寻。

    那个清瘦的身影在哪里？

    他现在过得好不好？

    是不是已经开始打工了？

    债务到底有多严重？

    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，她却一个也不能问出口。

    现在的她，对陆星宇而言，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。她必须小心谨慎，不能cao之过急。

    体育馆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忙碌。沈念汐作为总策划，很快就被几个同学围住讨论布置方案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凭借残存的记忆和成年后的经验给出建议。

    “念汐学姐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？”一个高一学妹怯生生地问。

    沈念汐回过神来，对学妹温柔地笑了笑：“我觉得很好，就是灯光可能还需要调整一下...”

    她话还没说完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体育馆侧门走进来。

    陆星宇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，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，径直走向舞台上的三角钢琴。

    “那是谁啊？”有学妹小声问，“好帅啊...”

    “高二的陆星宇学长。”有人回答，“听说家里最近出事了，好像来帮忙调音的？”

    沈念汐的心猛地揪紧。她看着陆星宇沉默地打开钢琴盖，熟练地检查琴弦，动作专业而专注。

    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调音？是为了打工才学的吗？

    “念汐？念汐！”梁安安用手肘碰了碰她，“李老师叫你呢。”

    沈念汐猛地回过神，发现班主任李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，正关切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念汐身体不舒服吗？脸色不太好啊。”李老师温和地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老师我很好。”沈念汐赶紧说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舞台上的那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