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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、寒毒發作

    

十五、寒毒發作



    張翠山和殷素素的屍身被抬進後殿。武當弟子忙著準備後事,宋遠橋帶著幾個師弟在殿外守著,幾個大男人眼眶都紅了,俞蓮舟站在最邊上,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都掐進rou裡了。誰也不說話,空氣像是凍住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昏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到了第二天傍晚,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。第一眼看見的是廂房的天花板,灰撲撲的,有一道裂縫從這頭裂到那頭。他愣愣地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,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
    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爹拿著劍往脖子上抹的那一下——鮮血噴出來,濺了一地,他娘的尖叫聲刺得他耳朵嗡嗡響。他想起他娘拿著匕首往心口捅的那一刀,刀刃沒進去,只剩個柄在外面,她倒下去的時候還在看他,眼睛裡頭全是捨不得。他們兩個人並排躺在地上,血淌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誰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娘臨死前說的話:「無忌,好好活著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閉上眼睛。眼淚從眼角淌下來,順著臉頰流進頭髮裡,濕了一大片。他沒哭出聲,就那麼靜靜地躺著,眼淚一直流,枕頭濕得能擰出水來。

    廂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
    張三豐端著一碗藥走進來。老爺子看見張無忌醒了,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,但那笑容裡頭滿是苦澀——嘴角往上扯了扯,眼睛裡頭卻全是心疼,比哭還難看。

    「醒了?」張三豐走到床邊坐下,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,「先把藥喝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沒動,也沒說話,就那麼躺著,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。他嘴唇乾裂,臉上沒有一點血色,整個人像張紙,風一吹就要散架似的。

    張三豐嘆了口氣,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:「燒已經退了,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?」

    張無忌搖了搖頭。他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,聲音乾澀得厲害:「太師父,我爹和我娘葬在哪兒了?」

    「後山。」張三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,「挨在一起,兩座墳。你爹的墳上寫著『武當張翠山之墓』,你娘的墳上寫著『殷素素之墓』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了點頭,又閉上了眼睛。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說:「太師父,我想去看看。」

    「等你好了再去。」張三豐端起藥碗,「先把藥喝了,你身子還虛著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撐著坐起來。他手臂發軟,撐了兩次才坐穩,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。藥很苦,苦得他直皺眉頭,但他連吭都沒吭一聲,喝完把碗遞回去,抹了抹嘴。

    張三豐看著他這個樣子,心裡頭又酸又疼。這孩子才十歲,擱在平常人家,還是個在爹娘懷裡撒嬌的年紀。可現在呢?爹沒了,娘也沒了,一個人孤零零的,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。

    「無忌。」張三豐拉著他的手,「從今天起,你就是武當派的弟子了。你那些師伯們會照顧你,太師父也會照顧你。你別怕,有什麼事就跟太師父說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心裡頭其實不怕——他怕的是別的。他怕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起來那些事,想起來他娘是怎麼死的,想起來他爹是怎麼倒下去的。他怕自己會像義父那樣發狂,會控制不住自己。

    接下來的兩天,張無忌就這麼在廂房裡養著。宋遠橋他們輪流來看他,給他送飯送藥,陪他說說話。張無忌話不多,問一句答一句,有時候問了三句也答不上一句。他就那麼坐著,眼睛看著窗外,外頭有鳥叫,有風吹樹葉的聲音,但他好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天,武當弟子忙著在後山挖墳立碑,把張翠山和殷素素的屍身裝殮好,準備下葬。宋遠橋帶著幾個師弟在旁邊看著,幾個人的眼眶都紅了,莫聲谷年紀最小,憋不住,蹲在地上哭。

    可就在這時候,出事了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天陰沉沉的。烏壓壓的雲壓在山頂上,像是要塌下來一樣,空氣裡頭悶得厲害,估計是要下雨了。武當弟子在山腰上挖墳,兩個年輕弟子負責看守停放屍體的偏殿。這兩個弟子一個叫清風,一個叫明月,都是武當派的新進弟子,武功不高,膽子也不大。

    清風站在偏殿門口,打了個哈欠:「你說這天氣,是不是要下雨了?」

    明月抬頭看了看天:「看著像。咱們趕緊把門關好,別讓雨水飄進去。」

    兩個人正要關門,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風聲。

    清風還沒來得及回頭,後腦勺就挨了一下子。那一巴掌拍得結結實實,他整個人往前一撲,臉朝下摔在地上,當場昏了過去。明月嚇了一跳,轉身要喊,嘴巴還沒張開,一隻大手就捂了上來——那手掌又大又厚,滿是老繭,捂得他喘不過氣。另一隻手在他脖子上一捏,他也跟著昏了過去。

    兩個人影從偏殿後面閃出來。

    動作快得像鬼魅。一個是高個子,穿著灰撲撲的衣裳,臉上蒙著黑布。另一個是個矮胖子,也蒙著臉。兩個人進了偏殿,直奔停放殷素素屍身的棺木。

    「快點,別磨蹭。」高個子壓低聲音說,嗓子裡頭像是含著一口痰,聽起來又黏又膩。

    矮胖子掀開棺蓋,把殷素素的屍身從裡面撈出來,用一塊黑布裹住,扛在肩上。他的動作很利索,一點都不像是在搬死人,倒像是在扛一袋米。高個子轉身就走,矮胖子跟在後面,兩個人幾下就翻出了院牆,消失在樹林子裡。

    從頭到尾,連半盞茶的工夫都沒有。

    清風和明月過了小半個時辰才醒過來。清風摸了摸後腦勺,腫了一個大包,疼得他直吸氣。明月扶著牆站起來,脖子上一片淤青——那手印子清清楚楚的,五根手指頭都看得見。兩個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色都白了。

    「人呢?」清風問。

    明月跑進偏殿一看,殷素素的棺蓋被掀開了,裡頭空空蕩蕩,人沒了。他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:「沒了……人沒了……」

    清風也跑進去看了一眼,當場就傻了:「這……這怎麼辦?咱們怎麼跟掌門交代?」

    兩個人站在那裡,渾身發抖。清風咬咬牙,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:「這事兒不能說。」

    「不說?」明月瞪大眼睛,「萬一掌門問起來呢?」

    「就說……就說已經下葬了。」清風的聲音都在發抖,「反正師父他們都在後山忙著挖墳,誰也沒來這邊看過。咱們就說已經抬去後山埋了,他們不會知道的。」

    明月猶豫了半天。他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又不敢說,最後還是點了點頭。兩個人心驚膽戰地把棺蓋蓋好,把偏殿收拾乾淨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。當天晚上,他們跟著其他弟子一起去了後山,看著師兄們把兩口空棺木埋進土裡,立了碑。誰也不知道裡頭根本沒人。

    這件事,武當派的高層沒有一個人知道。宋遠橋不知道,俞蓮舟不知道,張三豐也不知道。他們以為殷素素的屍身好好地躺在墳裡,實際上早就被人偷走了。

    張無忌在廂房裡住了好幾天,身體慢慢好起來了。

    他能下床走動了,能吃東西了,臉色也從蒼白變成了蠟黃——雖然還是不好看,但至少不像個死人了。宋遠橋給他端飯來的時候,他能自己端著碗吃了,不用人餵了。

    這天夜裡,張無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    他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想他爹,一會兒想他娘,一會兒又想義父。冰火島上的日子像是上輩子的事,遠得他想抓都抓不住。他想著想著,突然覺得身體發冷——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,冷得他牙齒直打架。

    他蜷縮在床上,把被子裹得緊緊的,但還是不管用。那寒氣像是從身體裡面長出來的,怎麼都捂不熱。他開始發抖,先是手抖,然後是腳抖,抖到最後全身都在抖,床板都被他抖得嘎嘎響。

    「好冷……好冷……」他牙齒打顫,嘴唇發紫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,白得像紙。

    廂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
    張三豐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。老爺子每天晚上都會來看看他,怕他夜裡不舒服。這一看,臉色當即就變了——那碗湯「啪」的一聲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,湯水濺了一地。

    「無忌!」張三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,伸手一摸他的額頭——冰涼冰涼的,沒有一點熱乎氣。他又摸了摸張無忌的手,也是冰涼的,像摸在一塊冰上。

    張三豐臉色鐵青,一把掀開被子,把張無忌的衣裳撩起來。

    張無忌的背上,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個綠色的掌印。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,綠得發黑,邊緣還在往外擴散。那掌印像是用烙鐵燙上去的,五根手指頭根根分明,指節的地方顏色最深,幾乎是黑色的。

    「玄冥神掌……」張三豐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    他萬萬沒想到——那天在山門前,玄冥二老雖然被他一掌打跑了,但他們在抓住張無忌的時候,已經在他身上下了寒毒。那時候場面太亂,張翠山和殷素素又接連自盡,誰也沒顧得上檢查張無忌有沒有受傷。這幾天寒毒潛伏在身體裡,現在終於發作出來了。

    張三豐把張無忌扶起來,讓他盤腿坐好。自己坐在他身後,雙掌貼在他背上,運起武當九陽功,把內力一點一點輸進他身體裡。老爺子的內力渾厚得像大海,但這玄冥神掌的寒毒實在太厲害——就像一塊怎麼都化不開的冰,死死地凍在張無忌的經脈裡,你用火烤,它就往裡縮,火一停,它又往外擴。

    張無忌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後背湧進來,在身體裡轉了一圈又一圈,把那寒氣一點一點往外推。他舒服了一些,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,但還是冷——冷得骨頭疼,像是有人拿冰錐子往骨頭縫裡頭鑿。

    張三豐運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功。額頭上全是汗,臉色也白了。他收回手掌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
    「太師父……」張無忌轉頭看他,「我是不是要死了?」

    張三豐心裡一緊。臉上卻露出笑容:「胡說什麼?有太師父在,你死不了。」

    他嘴上這麼說,心裡頭卻沉甸甸的。這玄冥神掌的寒毒,以他的功力也只能暫時壓住,沒辦法徹底清除。除非……除非有人能把全套的九陽真經傳授給張無忌,用九陽神功的至陽至剛之力,把寒毒從經脈裡逼出來。

    可是九陽真經失傳已久。當今天下,只有少林派還保存著殘本。覺遠大師當年圓寂之前,把九陽真經口述給了無色禪師、郭襄和張三豐自己,但三個人聽到的都不完整。張三豐只記得其中的一部分,創出了武當九陽功,但這遠遠不夠。

    要救張無忌,除非覺遠大師復生,把完整的九陽真經傳授給他。可覺遠大師已經死了近百年,這怎麼可能?

    張三豐把這些話嚥回肚子裡,沒跟張無忌說。他讓張無忌躺好,幫他把被子蓋嚴實:「你先休息,明天太師父再幫你運功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點頭,閉上眼睛。

    但他心裡頭清楚得很——太師父剛才的表情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那表情他太熟悉了,當年他爹在島上看著他娘和義父的時候,就是這種表情。無能為力,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他躺在黑暗裡,眼睛睜得大大的,盯著天花板。他想起他娘臨死前說的話,想起他爹倒在血泊裡的樣子,想起玄冥二老掐著他脖子的那雙手。他咬著牙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
    「玄冥二老。」他在心裡頭默念這四個字,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骨頭裡,「總有一天,我要讓你們血債血還。」

    這不是一時氣話——這是他在心裡頭發的誓。他張無忌這輩子,不管吃多少苦,受多少罪,一定要練成絕世武功,親手把玄冥二老碎屍萬段。還有那些逼死他爹的人——崑崙派的、崆峒派的、華山派的、少林派的,一個都跑不了。

    他記住了。全都記住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宋遠橋、俞蓮舟、張松溪、殷梨亭和莫聲谷五個人就來了。俞岱岩坐在輪椅上,也讓人推著過來了。張三豐把張無忌的情況跟他們說了,幾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——宋遠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,俞蓮舟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,莫聲谷的眼眶當場就紅了。

    「師父,真的沒辦法了嗎?」宋遠橋問。

    張三豐搖搖頭:「以我一個人的功力,只能暫時壓住寒毒,沒辦法徹底清除。但如果我們六個人輪流用內功幫他祛除寒毒,或許能緩解一些。」

    從那天起,武當五俠就輪流給張無忌運功療傷。宋遠橋管上午,俞蓮舟管下午,張松溪管傍晚,殷梨亭管晚上,莫聲谷管半夜。五個人輪著來,一天到晚不間斷,用內力幫張無忌把體內的寒毒一點一點往外逼。

    這個法子雖然不能根治,但確實管用。張無忌身上的寒毒被壓下去了一些,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得直發抖了。他的臉色也好看了一些——從慘白變成了蠟黃,至少不像個死人了。

    除了運功療傷,五個人還輪流教張無忌東西。宋遠橋教他讀書寫字,說武當派的弟子不能只會武功,還得識字明理。俞蓮舟教他下棋,說下棋能靜心養性,對練功有好處。張松溪教他畫畫,說畫畫能練手腕的靈活。殷梨亭教他彈琴,說琴聲能陶冶性情。莫聲谷教他武當拳法,說身子骨要動起來才能好得快。

    張無忌學什麼都快。

    記性好得驚人,過目不忘。宋遠橋教他的一篇文章,他讀三遍就能背下來。俞蓮舟教的棋譜,他看一遍就能記住。張松溪教他畫畫,他學了幾天就能畫得像模像樣。殷梨亭教他彈琴,他手指頭靈活得不像話,沒幾天就能彈出完整的曲子。莫聲谷教他拳法,他更是學得飛快,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風。

    五個人都說這孩子是練武的奇才——百年難遇的那種。張三豐聽了,心裡頭又高興又難受。高興的是這孩子天資過人,難受的是他身上的寒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治好。

    俞岱岩雖然不能教他武功,但每天傍晚都會讓人推著輪椅來看他。俞岱岩話不多,就坐在旁邊看著他,有時候跟他說說話,講講江湖上的事,講講武當派的歷史。張無忌喜歡聽這些,每次聽得都很認真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俞岱岩讓人把他推到院子裡,叫上張無忌一起看星星。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別多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鑽石在天上——不,這話不對,應該是密密麻麻的,亮閃閃的,看著讓人心裡頭安穩。

    「無忌,你看那顆。」俞岱岩指著天上最亮的那顆星,「那叫北極星。不管什麼時候,它都在那個位置,從來不變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:「三師伯,人是不是也該像北極星一樣,不管遇到什麼事,都不該變?」

    俞岱岩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:「你說得對。不管遇到什麼事,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誰,不能忘了自己該做什麼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點點頭,又抬頭看星星。

    他心裡頭在想,他這輩子該做什麼。他要報仇,要殺了玄冥二老,要讓那些逼死他爹的人付出代價。但他也知道——光靠恨是不夠的。他還得變強,強到誰也不敢欺負他,強到能保護他想保護的人。

    張無忌跟著張三豐練功,學的是武當九陽功。

    張三豐把這門功夫的精髓一點一點傳授給他——從最基礎的呼吸吐納開始,到內力運行的路線,再到如何用意念引導內力在經脈中流動。老爺子教得很慢,一句話有時候要重複好幾遍,就怕他聽不懂。

    張無忌學得很快。不到半個月就把武當九陽功的要領掌握了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,盤腿坐在院子裡,閉上眼睛,按照張三豐教他的法子,把內力在身體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每轉一圈,體內的寒毒就被逼出來一點——雖然不多,但確實在往外走。

    張三豐看著他練功,心裡頭暗暗稱奇。這孩子的天賦實在太高了。普通人要練三年的東西,他三個月就能練成。如果沒有這該死的寒毒,他將來一定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。

    可惜——這寒毒就像附骨之蛆,怎麼都甩不掉。張三豐用武當九陽功幫他運功的時候,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寒毒已經深入經脈,跟他的血rou長在一起了。就算用內力去逼,也只能逼出一部分,剩下的那些死死地紮在裡面,怎麼都弄不出來。

    這天下午,張無忌正在院子裡練功,突然覺得胸口一悶。

    一股寒氣從丹田湧上來,順著經脈往四處擴散。他臉色一變,趕緊運功抵抗,但那寒氣來得太猛了,他根本擋不住——就像堤壩上開了個口子,洪水往外湧,你拿什麼都堵不住。

    「噗——」

    他張嘴吐出一口血。血落在地上,竟然是黑色的,還冒著寒氣。

    然後他眼前一黑,整個人就昏了過去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張三豐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,看見張無忌倒在地上——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發紫,身上冰冷冰冷的。他趕緊把張無忌抱起來,放回床上,雙掌貼在他胸口,運起武當九陽功,把內力灌進他身體裡。

    這一次,寒毒比上次發作得更厲害。張三豐運了一個時辰的功,才勉強把寒毒壓下去。但他的臉色也很難看——額頭上全是汗,手都在抖,呼吸也不穩了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
    他知道,這樣下去不行。

    武當九陽功只能暫時緩解痛苦,根本治不了根。再這樣拖下去,張無忌體內的寒毒會越來越厲害,發作的頻率會越來越高,最後……最後這孩子會活活凍死。

    張三豐坐在床邊,看著張無忌蒼白的臉,想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出廂房,把宋遠橋叫了過來。

    「遠橋,我要帶無忌去一趟少林。」

    宋遠橋一愣:「少林?」

    「九陽真經的殘本在少林派手中。」張三豐說,「我要去向空聞大師請教,看能不能借閱九陽真經,找到救治無忌的辦法。」

    宋遠橋皺起眉頭:「師父,少林派跟咱們武當派的關係一直不太好,他們會答應嗎?」

    「不管答不答應,我都要去試一試。」張三豐的語氣很堅定,「無忌的命要緊。就算要我用武當派的心法去換,我也願意。」

    宋遠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。他知道師父的脾氣——一旦決定了的事,誰也攔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