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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四:九陽破寒密道驚變

    

六十四:九陽破寒·密道驚變



    張無忌倒在布袋裡,幻陰指的寒毒在他經脈裡到處亂竄。那感覺就像有人把幾十根冰針同時扎進血管裡,又冷又疼。那股陰寒之力從胸口往四肢蔓延開,所過之處,經脈彷彿凍僵了,真氣根本轉不動。五臟六腑像被冰塊死死壓住,連喘口氣都費勁。

    可寒毒才剛竄到丹田附近,九陽真氣就像被驚動的猛獸,猛地撲了上去。

    張無忌體內那團九陽真氣本來安安靜靜窩在丹田裡,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爐火。寒毒一靠近,那團火轟地炸開,熾熱的真氣順著經脈往外衝。所過之處,寒毒就跟雪片碰到燒紅的鐵板似的,眨眼就消融殆盡,連點渣子都不剩。

    說真的,九陽真氣這東西霸道得很。它在張無忌體內待了三年,早就跟他融為一體,那股渾厚的勁道,根本不是常人能想像的。幻陰指雖然陰毒,可擺在九陽神功面前,那就是小巫見大巫,完全不夠看。

    張無忌只覺得體內一陣冰涼、一陣火熱,兩股力量撞在一起,發出「嘶嘶嘶」的聲響,就像拿冷水澆在燒紅的鐵鍋上一樣。寒毒被九陽真氣一點一點逼退,從胸口往四肢趕,最後順著手掌和腳底的xue位給排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躺在布袋裡,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把那袋子都浸濕了一大片。他的臉色忽白忽紅——白的時候像死人一樣慘白,紅的時候又像燒著了的炭火。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,渾身肌rou繃得像拉滿的弓弦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,像蚯蚓似的趴在皮膚底下。

    楊逍趴在地上,嘴角的血已經乾了,結成一層黑紅色的血痂。他看著布袋裡頭的張無忌劇烈顫抖,心裡一沉,還以為這小子也要完了。他掙扎著想說點什麼,可一張嘴就先咳出一口血來,話都堵在嗓子眼。

    說不得趴在不遠處,臉色蠟黃,嘴唇發紫。可他盯著布袋裡頭張無忌的動靜,突然發現不對勁——這小子抖了一陣之後,幅度越來越小,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穩。臉色也不再忽白忽紅,慢慢變回了正常的顏色,甚至比之前還紅潤了幾分。

    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說不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布袋。

    張無忌在布袋裡頭長長吐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又熱又長,從布袋的縫隙鑽出來,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,就跟大冷天哈氣一樣。他體內的寒毒已經被九陽真氣徹底清乾淨了,一點不剩。非但如此,經過這一番寒熱交戰,他的經脈反倒被拓寬了不少,真氣運轉得比以前還順暢。

    他睜開眼,眼珠子黑白分明,亮得跟兩顆星星似的。他在布袋裡活動了一下手腳,骨節發出「噼裡啪啦」的脆響,跟放小鞭炮一樣。

    「說不得大師,」張無忌的聲音從布袋裡傳出來,中氣足得很,壓根不像中了幻陰指的人,「你這袋子能不能打開了?我想出來。」

    說不得趴在地上,下巴差點沒掉下來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虛弱得跟蚊子叫似的:「你……你身上的毒……解了?」

    「解了,」張無忌說,語氣很平靜,「我練的這門功夫,正好能剋制這種陰寒的玩意兒,不礙事。」

    楊逍一聽這話,眼睛猛地睜大。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,死死盯著那個布袋,聲音沙啞地問:「你體內竟有這等雄厚內力?你……你這是練成了什麼絕世武功?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布袋裡「嗯」了一聲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:「算是吧,練了好幾年,總算練成了。」

    議事廳裡一片死寂。眾人全被這話驚得說不出話來。誰能想到,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小夥子,身上居然藏著這樣的本事?

    韋一笑趴在地上,嘴角掛著血絲,臉色白得像紙。聽到張無忌的話時,他渾身一顫,眼珠子轉了轉,心裡頭八成在琢磨:這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功夫,能讓一個年輕人底氣這麼足?

    周顛倒在地上,胸口疼得厲害,可那張嘴就是閒不住:「什麼絕世武功?那不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奇遇嗎?你小子從哪兒學來的這等本事?」

    張無忌沒理他。他在布袋裡坐起來,雙手撐著內壁,想把袋子撐開。說不得這袋子用的是特製布料,刀砍不斷,火燒不著。可再結實也是布做的,總有個限度。張無忌運起體內那渾厚的內力,雙臂往外一撐,那袋子頓時被撐得像個氣球,布面繃得死緊,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音,好像隨時都會裂開。

    可偏偏就是裂不開。

    說不得咳了兩聲,虛弱地說:「小兄弟……你別白費力氣了……這袋子是用天蠶絲混著金絲編的……你撐不破……得找個人從外頭把繩結解開……」

    張無忌停了手,沉默了一會兒,問:「繩結在哪兒?」

    「袋口……紮了好幾道……」說不得喘了口氣,「你摸得到嗎?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袋子裡摸索了一陣,摸到了袋口。那兒紮了好幾道繩子,打的還全是死結,又緊又結實,手指頭根本摳不進去。他試著用指甲去摳,摳了半天也沒摳動,反倒把指甲摳裂了,疼得他嘶了一聲。

    「沒用,解不開。」他說。

    楊逍趴在地上,腦袋飛快地轉著。他看看圓真盤腿坐在不遠處運功療傷,又看看地上躺著的七個人,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布袋上。

    「小兄弟,」楊逍壓低聲音,「你先別急著出來。圓真還在運功,等他療完傷,咱們八個一個都活不了。你既然中了幻陰指都沒事,說明你內力遠在他之上。等他運功到關鍵時刻,你從袋子裡頭給他來一下,就算傷不了他,也能打斷他的真氣運行,讓他走火入魔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袋子裡想了想,覺得這法子可行。他沒出聲,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下,表示知道了。

    圓真坐在不遠處,雙目緊閉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。韋一笑那一掌雖然沒打實,可寒冰綿掌的寒氣已經侵入他經脈了。他正運起少林九陽功,一點一點把寒氣往外逼,臉上的表情時而猙獰、時而平靜,好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。

    議事廳安靜了下來。只剩下七個人粗重的呼吸聲,和圓真運功時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
    張無忌在布袋裡待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:「說不得大師,我有個事想問你。」

    說不得趴在地上,聲音虛弱:「你問。」

    「你們明教,」張無忌斟酌了一下用詞,「到底是不是像江湖上說的那樣,是什麼邪魔外道?專門干壞事的那種?」

    說不得愣了一下,跟著苦笑一聲。他咳了幾下,嘴角又溢出一絲血來,可還是掙扎著說:「小兄弟……你這話問得……我要是跟你說明教是行善的……你信嗎?」

    張無忌沉默了一陣,說:「我想聽聽看。」

    說不得喘了口氣,聲音斷斷續續的,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:「明教……從波斯傳到中土……已經好幾百年了……咱們的教義……是行善去惡……拯救世人……教中兄弟……有的是窮苦出身……有的是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……才入了明教……」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嚥了口唾沫,繼續說:「這些年……咱們幹了很多事……哪兒鬧饑荒……咱們開倉放糧……哪兒有貪官欺壓百姓……咱們去殺貪官……把錢糧分給窮人……咱們劫富濟貧……從不欺負老實人……」

    周顛趴在不遠處,聽到這話,忍不住插嘴:「你跟這小子說這些幹什麼?他又不是明教的人,說了他也不信。」

    說不得沒理他,自顧自說下去:「可官府不這麼看。他們說咱們是造反的逆賊,到處緝拿咱們。咱們只好偷偷摸摸行事,躲在深山老林裡,不敢光明正大走。六大門派那些人,一個個自詡名門正派,可他們做過什麼?他們只會躲在寺廟道觀裡唸經練功,老百姓受苦受難的時候,他們在哪兒?」

    他越說越激動,又咳了幾聲,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:「咱們明教的兄弟……為了救人丟了性命的……不知道有多少……可江湖上的人不這麼看……他們只記得獅王謝遜殺人的事……就把整個明教都當成邪魔外道……這不公平……」

    張無忌在布袋裡聽著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他從小在冰火島長大,對江湖上的事其實不太懂。回到中原之後,聽到的都是明教如何如何壞、如何如何殘忍。可說不得說的這些話,聽起來又不像在騙人。

    「那謝遜呢?」張無忌問,「他為什麼到處殺人?」

    說不得沉默了一陣,嘆口氣:「獅王的事……說來話長……他本來不是那樣的人……聽說是被人害的……好像是他師父……害得他家破人亡……他瘋了一樣到處找仇人……可找不著……就把氣撒在別人身上……」

    彭瑩玉趴在地上,也開口了,聲音虛弱但語氣誠懇:「小兄弟……江湖上的事……不是那麼簡單的……六大門派說咱們是邪教……可他們自己呢?滅絕師太那個老尼姑……手底下殺了多少人?她殺的人……不見得比咱們少……」

    鐵冠道人跟著說:「對……他們說咱們是魔教……無非是因為咱們不聽他們的話……不守他們的規矩……可那些規矩……是誰定的?憑什麼他們說了算?」

    冷謙沒說話,但他重重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張無忌在布袋裡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母親殷素素臨死前說的話——「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」。可現在他發現,不光是漂亮女人會騙人,整個江湖都在騙人。六大門派說自己是名門正派,可他們逼死了他父母。明教被人說是邪魔外道,可他們幹的事,聽起來比六大門派更像是好人。

    他真不知道該信誰了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候,圓真長長吐出一口氣,睜開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,額頭上的汗也乾了。他站起來活動一下手腳,骨節發出「咔咔」的聲響。他轉頭看看地上躺著的七個人,又看看那個布袋,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。

    「諸位,」他雙手合十,朝眾人行了個禮,「貧僧元氣已復,這就送諸位上路。」

    楊逍臉色一變,他知道圓真要動手了。他掙扎著想站起來,可腿上一點力氣都沒有,剛撐起一半就摔回地上,後腦勺磕在地板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
    「楊左使,別費力氣了。」圓真慢悠悠走過來,蹲在楊逍面前,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,「幻陰指的寒毒已經侵入你五臟六腑了。你越是運功,毒發得越快。乖乖躺著等死,還能多活幾個時辰。」

    楊逍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「你……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?光明頂的密道……只有教主才知道……你怎麼會……」

    圓真笑了,那笑容裡頭沒有半點溫度,冷得像臘月寒風:「楊左使,你這話問得好。貧僧確實知道密道在哪兒,也知道怎麼進來。至於為什麼知道……」

    他站起來,在大廳裡踱步,一邊走一邊說:「貧僧剛才跟你們說過,陽頂天在光明頂底下挖了很多石室。那些石室有的是用來存放物資的,有的是用來練功的,還有的……是用來藏人的。」

    他停下腳步,轉頭看著楊逍,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:「陽頂天那時候經常在密道裡練乾坤大挪移,一練就是好幾天不出來。我師妹……也就是陽夫人……她每次來密道跟我幽會,都會走一條只有她知道的路。那條路從後山一個山洞進去,七拐八拐,繞過好幾道機關,最後通到議事廳後頭一堵牆的後面。」

    他走到議事廳後頭那堵牆前,伸手在上面敲了幾下。牆面發出「咚咚」的聲音,一聽就是空心的。

    「就在這兒,」圓真說,「牆後面有一條暗道,直通後山。陽頂天死後,這條暗道就沒人知道了。貧僧這些年來,進進出出不知道多少回,沒人發現過。」

    楊逍臉色鐵青,握緊拳頭,指甲都掐進rou裡。他做夢也想不到,光明頂的密道竟然成了敵人進出的通道。

    圓真轉過身,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,目光最後落在楊逍身上。他正要開口,楊逍突然問了一句,打斷了他。

    「圓真,」楊逍的聲音很冷,每個字都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,「你剛才說,你出家之前,俗家姓成,單名一個昆字。」

    圓真挑挑眉:「沒錯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問你,」楊逍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「獅王謝遜,是你什麼人?」

    圓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那笑容很詭異,嘴角往上翹,眼睛卻沒在笑,反而帶著一股瘋狂的光芒。他笑了好一會兒,笑到聲音都變了調,才停下來,看著楊逍,慢悠悠地說:「謝遜啊……他不就是我那個傻徒弟嗎?」

    這話一出,議事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楊逍眼睛猛地睜大,瞳孔縮得像針尖。韋一笑趴在地上,渾身一顫,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。五散人一個個面面相覷,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
    說不得聲音都在發抖:「謝遜……是你徒弟?」

    「沒錯。」圓真雙手背在身後,在大廳裡踱步,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「謝遜那小子,年輕時候拜在我門下學武。他天賦不錯,學東西很快,對我也很尊敬。我本來是想把他當成衣缽傳人來培養的……」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語氣突然變得陰沉:「可他不爭氣啊。他學了武之後,不去找那些貪官污吏的麻煩,反倒跑到明教去了,還當了什麼四大法王之一。我跟他說,明教不是好東西,讓他別去。他不聽,還跟我吵了一架,說我不理解他。」

    圓真的拳頭握緊了,指節捏得發白:「從那天起,我就知道,這個徒弟留不住了。他已經不是我的徒弟,他是明教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轉過身,面對所有人,聲音裡帶著一股瘋狂:「所以我決定,毀了他。」

    「我要讓他生不如死,讓他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。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一個死在眼前,讓他痛不欲生,讓他徹底瘋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