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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0:千面易容陰謀織網

    

160:千面易容·陰謀織網



    滅絕師太「死」後約莫半個月,峨眉山下悄悄來了三個人。為首的是個穿灰袍的老和尚,頭頂燒著六個戒疤,面容慈眉善目,可那雙眼睛裡,總像藏著什麼深不見底的打算。他身後跟著個身材瘦高的中年漢子,穿著丐幫八袋長老的衣服,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。最後頭,是個背微駝、滿臉麻子的老叫化子,走路一瘸一拐,看著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這三人,正是成昆、陳友諒,還有那個被千面人易容成史火龍模樣的成昆座下弟子。

    丁敏君在後山一個隱蔽的石洞裡安排了這場會面。滅絕師太坐在石洞深處的一塊大石上,身上套了件普通的灰色僧袍,頭髮用黑布包緊,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黑紗。她雖說「活」了過來,可身體仍很虛弱,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嘶嘶雜音。

    成昆見了她,先念了聲佛號,便開門見山地道出來意。他說,自己這些年一直在謀劃一件大事——利用丐幫的力量和六大門派的矛盾,把明教徹底連根拔起。為此,他殺了真正的史火龍,再高價聘請江湖上有名的遊醫「千面人」,把自己弟子的面容整成了史火龍的樣子。這名弟子跟了他二十年,對史火龍的言行舉止瞭若指掌,加上千面人的易容術巧奪天工,這麼多年下來,丐幫上下無一人發覺他們的幫主早就換了芯子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聽完,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就在成昆以為她要拒絕時,她忽然開口了:「千面人現在人在哪裡?」

    成昆微微一笑:「貧僧與千面人交情莫逆。師太若是有需要,貧僧可以居中安排。」

    「我要他把我的臉,」滅絕師太的聲音透過黑紗傳出,聽起來又乾又硬,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,「換成另一張臉。」

    成昆沒有追問她要換成誰的臉,只是點了點頭:「千面人的醫術可通鬼神。別說換一張臉,就是把一個人的容貌,完完全全複製到另一個人臉上,他也做得到。」

    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
    五天後,一個頭髮花白、滿臉褶子的駝背老頭,被秘密帶上了峨眉山。這人就是千面人。他雖然叫千面人,可江湖上從沒人見過他真正的臉——因為他每次出診前,都會把自己的臉改得不一樣。這回他用了個駝背老人的臉,下次說不準就變成了個俊俏書生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在他的醫廬裡待了整整五天。這五天裡,她頭上的繃帶從未解開過,臉上塗滿了各色藥膏,疼得她整宿整宿無法入睡。千面人的刀法相當精準,一點一點沿著臉骨的輪廓,將皮rou重新調整位置,再把藥膏一層層敷上去。五天後,當千面人最後一次解開她頭上的繃帶,遞給她一面銅鏡時——

    滅絕師太拿起銅鏡,看到了鏡子裡那張臉。那張臉清麗絕倫、年輕柔美,眉毛彎彎,鼻樑挺秀,嘴唇飽滿而柔軟。這張臉,曾經屬於她最心愛的弟子周芷若,如今,也屬於她這個最痛恨叛徒的師父。

    她看著鏡中那張臉,嘴角慢慢向上彎起。那張清麗的臉上綻出的笑容,卻透著一股只有滅絕師太才有的、冰冷至極的決絕。

    靈蛇島上的日子,對滅絕師太而言,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。她頭上纏滿了繃帶,以養傷為由躲在波斯大船的船艙裡,遠遠地觀察著張無忌和周芷若的一舉一動。

    她看著周芷若跟張無忌在竹林裡翻雲覆雨。張無忌將周芷若壓在粗硬的竹幹上,從後面狠狠進入,每一次撞擊都讓周芷若仰起脖子發出黏膩的呻吟,她的道袍被褪到腰間,兩團雪白的乳峰隨著身後的衝撞晃個不停,嘴裡斷斷續續喊著「無忌哥哥,再……再深一點」。她又看著他們在礁石上交合,周芷若赤裸著跨坐在張無忌腰上,濕漉漉的長髮貼在汗濕的背脊,她雙頰緋紅,自己扭著腰上下taonong,交合處傳出「噗嗤噗嗤」的水聲,臉上神情又是痛苦又是歡愉。她還看見在木屋裡,周芷若、趙敏和小昭三個女人疊在一起,讓張無忌肆意抽插。張無忌輪番進出她們的身體,木屋裡滿是粗重的喘息、壓抑的呻吟和皮rou拍擊的清脆響聲。那些畫面,像一根根燒紅的針,不斷扎進滅絕師太的心裡。

    當年紀曉芙就是這樣,為了楊逍那個魔頭,不惜背叛師門,寧死也不肯去殺他。現在周芷若又是這樣,明知張無忌是明教教主,是峨眉的死敵,卻還是像條發情的母狗一樣,在他身下扭著腰,叫著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紀曉芙如此,周芷若也如此。」滅絕師太在黑暗的船艙裡喃喃自語,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憤怒和深切的悲哀。她一手帶出來的兩個最出色的弟子,全毀在了男人手上。

    基安和張無忌那場殊死決戰,滅絕師太也遠遠看了。當張無忌渾身燃燒著紫色火焰,基安在紫炎中化為白骨時,滅絕師太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,掐出了血。她心裡清楚,以張無忌如今的功力,硬碰硬絕無勝算。要殺他,只有一個機會——利用他的心軟。

    他的弱點,就是他太重感情。他對身邊的每一個女人都狠不下心,對周芷若尤其如此。

    機會在黛綺絲走後,很快就來了。張無忌幫黛綺絲雙修之後,功力雖說大進,可消耗也極大。他每晚都需獨自打坐一個時辰,穩固紫陽金身的境界。這個時間段,他五感封閉,對外界發生的事渾然不覺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等到了一個周芷若獨自去溪邊打水的傍晚。她從樹林裡緩步走出,頭上仍纏著繃帶,但聲音已恢復了原有的威嚴。

    「芷若。」

    周芷若提著水桶轉過身,瞧見那個頭上纏滿繃帶的人影,眉頭皺了起來:「你是誰?」

    「我是你師父啊。」滅絕師太一邊說著,一邊伸手解開自己頭上的繃帶。白色的紗布一層層剝落,在傍晚的夕陽裡飄散。當最後一層繃帶落盡,周芷若看見了一張臉——那張臉的眉眼、鼻樑、嘴唇,跟她自己在水中倒映出的容顏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周芷若的瞳孔驟然收縮。她張開嘴,可還沒發出任何聲音,滅絕師太已閃電般出手。一掌精準地劈在她頸側的xue位上,周芷若眼前一黑,身子軟軟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從那一刻起,靈蛇島上再也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周芷若了。滅絕師太頂著她弟子的臉,回到木屋,繼續扮演那個溫柔如水、楚楚可憐的周芷若。沒有人起過疑心——就連趙敏都分辨不出,因為那張臉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。

    接下來的幾天,滅絕師太用從成昆那弄來的慢性毒藥,每天在殷離的湯藥裡加入那麼一點。第三天夜裡,殷離毒發,大口嘔出暗紫色的毒血,臉色慘白地倒在床上。

    張無忌耗盡了十陽紫炎為殷離續命,當他力竭昏迷之後,滅絕師太取出了備好的十香軟筋散。她先是把藥粉吹進謝遜的房間,等那頭老獅子沒了動靜,又將剩餘藥粉灑在空氣中,迷倒了小昭。做完這一切,她從謝遜身邊拿走了屠龍刀。

    她走到昏迷的張無忌跟前,拔出倚天劍。這年輕人靜靜躺在那裡,雙目緊閉,呼吸平穩,紫陽金身在無意識下自行運轉,皮膚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紫色光澤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高舉倚天劍,對準張無忌的心口直刺下去。劍尖刺破了皮膚,可只進去了不到半分,十陽紫炎的護體勁氣便自行發動。一股恐怖的紫色火焰從張無忌體內猛地爆發,裹住了倚天劍的劍尖。那柄號稱天下第一神兵的倚天劍,在紫炎中竟開始熔化。劍尖部分迅速變得通紅,而後化作鐵水滴落地面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猛地抽回倚天劍,劍尖已被熔掉了一截,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。她倒吸一口涼氣——若非收手快,這柄寶劍就徹底毀在她手上了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虛弱的腳步聲。滅絕師太猛地轉身,看見殷離正扶著門框站在那裡。這個本該陷入昏迷的重傷者,竟不知何時掙扎著醒了過來,正用那雙茫然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。

    「周芷若!你在做什麼?」殷離的聲音很沙啞,可語氣裡的震驚與質問卻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沒有時間思考了。她現在頂著周芷若的臉,任何遲疑都會讓殷離認出破綻。她閃電般出手,一劍劃在殷離臉上,鮮血迸濺,在她臉頰上拉開一道從眼角直抵下巴的深深傷口。緊接著第二劍,對準殷離的心口,狠狠地捅了進去。

    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瞬,殷離的身體猛地一僵。她張開嘴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只能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。鮮血從她的心口和臉頰同時湧出,把她那件本就破舊的衣服染成暗紅。她往後踉蹌了幾步,身體撞在門框上,而後慢慢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殷離咬緊牙關,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周遭,渾身浴血,拼盡全身力氣攥著隨身短刃,踉蹌著朝海邊的懸崖狂奔。她此刻早已力竭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如破風箱,卻不敢有半分停歇,只憑著一股求生的執念,拖著沉重的身軀往前衝。

    終於,她耗盡最後一絲氣力衝到懸崖邊,踉蹌著扶住崖壁才勉強站穩。她艱難地回頭望了一眼——木屋方向仍舊黑沉沉的,沒有半點燈火,也沒有人追出來的動靜。懸著的心稍稍一鬆,卻也再支撐不住。

    殷離沒有半分猶豫,用盡殘存的力氣縱身一躍,身影便如一片落葉般,直直墜入翻湧的大海之中。

    她墜海之後,再也撐不住,渾身力氣已然耗盡,連劃水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任由冰冷的海浪裹挾著,在茫茫大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。海浪一次次將她捲入水中,又一次次將她托出水面,鹹澀的海水嗆入喉嚨,灼燒著她的肺腑。她睜著沉重的雙眼,望著灰濛濛的海面,意識漸漸模糊,唯有一絲微弱的求生欲,支撐著她隨波逐流,不知漂向何方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見殷離逃開,並未追擊。在她心裡,殷離已經是個死人了。她反而拿起兩柄神兵,來到一處隱密的石洞深處。洞裡很乾燥,牆上嵌著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,散著幽幽的綠光。她把屠龍刀和倚天劍放在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,而後一手持刀,一手握劍,將兩柄神兵的刃口十字交叉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地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「鏘——」

    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徹山洞。屠龍刀和倚天劍的刃口同時崩裂,碎片四散飛濺,在夜明珠的綠光裡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。刀斷了,劍碎了,藏在神兵內部數百年的秘密,終於暴露在空氣中。

    從屠龍刀的斷口裡,掉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。從倚天劍的劍身夾層中,滑出兩本薄薄的冊子。滅絕師太顫抖著手將它們撿起來,一本本翻開。

    那卷羊皮捲上,寫著《九陰真經》的全文。那兩本薄冊,一本是《降龍十八掌》精義,另一本,是岳武穆親筆所書的《武穆遺書》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跪在夜明珠幽綠的光芒中,捧著這些絕世秘籍。那張與周芷若一模一樣的臉抽搐了一瞬,然後綻開了笑容——那是勝利的笑容,也是復仇的笑容。她仔細地將三本秘籍收入懷中,貼著心口放好,然後站起身,走出了石洞,回到屋中服下十香軟筋散。

    一日後,陳友諒和丁敏君秘密將被囚禁的趙敏、周芷若和小昭帶上一艘小船,趁著夜色駛離了靈蛇島。照成昆與滅絕師太的謀劃,這三個女人會被關在峨眉山後山的密牢裡,作為要挾張無忌的最後底牌。

    回中土的航程很長。三個女人被關在船艙底層,腳上都鎖著鐵鍊,手腕被反綁在背後。陳友諒和丁敏君輪流看守,每天只給她們一點清水和半個黑麵饅頭。到了第三天的深夜,周芷若用盡全身力氣,一點一點磨斷了手腕上的繩索,然後趁丁敏君打瞌睡時,偷偷摸到趙敏身邊,替她解開了繩子。

    「快走。」周芷若的聲音壓得很低,嗓子因為缺水而沙啞不堪,「去找張無忌。告訴他——告訴他我師父還活著。告訴他那個周芷若不是我。」

    趙敏愣了愣。她看著周芷若那張與自己同樣憔悴的臉,想說什麼,可時間不允許。船艙外頭傳來陳友諒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
    周芷若猛地推了趙敏一把,將她推到船艙側面一個狹小的通風口前。那通風口窄得僅容一個瘦小的人側身擠出去。趙敏是三人中身材最纖細的,只有她可能從這裡逃脫。

    「我——」趙敏還想說什麼,周芷若只是搖頭,指了指自己腳踝上冰冷的鐵鍊。

    「你快走。」

    趙敏死死咬住下唇,用力到嘴唇都破了。她最後看了周芷若一眼,而後側身擠進通風口。她的身體一點點被黑暗吞沒,最後只剩下那雙寒星似的眸子在黑暗裡亮了一瞬,便徹底消失。通風口外是冰冷的海水,趙敏撲通一聲掉進海裡,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
    等陳友諒和丁敏君發現時,海面上已空無一物。只有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,以及從極遠極遠的地方,隱約傳來的一聲落水響動。

    可惜,當趙敏再醒來時,已將這段經歷忘了個乾乾淨淨。

    牢房的鐵門外,滅絕師太緩緩收起撫摸周芷若臉頰的手。那動作很輕柔,可縮回去的姿態裡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與冷漠。

    「師父。」牢房裡頭的周芷若雙手死死攥著鐵窗的鐵條,指節發白,聲音抖得厲害,「您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?您教過我的,峨眉派是名門正派,我們絕不能用這等卑劣手段——」

    「夠了。」滅絕師太的聲音驟然冷下,像一把冰刀迎面劈來。周芷若的身體本能地一顫,後頭的話全噎在了喉嚨裡。

    滅絕師太往前踏了一步,兩張一模一樣的臉,只隔著鐵門上的小窗對視。牢房裡的周芷若滿臉淚痕,眼神裡滿是委屈與不解;門外的滅絕師太則面沉如水,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。明明是同一張臉,只因眼神截然不同,看上去便像是兩個完全無關的人。

    「芷若,為師對你,已經不只是失望了。」滅絕師太說這話時,語氣裡已聽不出憤怒,只剩一片冰冷,「在萬安寺塔頂,為師要你發的誓,你一個字也沒往心裡去。你非但沒殺張無忌,反倒像條發情的母狗,爬上了他的床,跟姓趙的那個妖女一起,三人疊在一塊讓那魔頭肆意玩弄。」

    牢房裡的周芷若臉色刷地變得慘白。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,可那些話全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
    「師父……弟子……弟子那次是……」

    「還想強辯!」滅絕師太的音量陡然拔高,在狹窄的暗道裡反覆撞擊。她深吸一口氣,重新壓低聲線,可那股冷意比方才更濃,「為師在靈蛇島上,看得一清二楚。你在竹林裡,在礁石上,在木屋中,你做的每一件齷齪事,為師都看在眼裡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裡浮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——那不是悲傷,是被壓到極致的憤怒,「為師親手將你撫養成人,教你武功,傳你掌門之位,你就是這樣報答為師的?」

    小昭一直沉默著,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。她的聲音雖然虛弱,但語氣很平靜:「師太,您恨張無忌,因為他是明教教主。可您有沒有想過,靈蛇島上那些人,波斯明教的人,金花婆婆,陳友諒,他們做的事,難道就比明教——」

    「住口。」滅絕師太截斷她的話,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那雙眼睛始終釘在周芷若身上,「這是我峨眉派的家事,輪不到你這波斯妖女插嘴。」

    牢房裡的空氣又凝固了。周芷若慢慢鬆開抓著鐵條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她的眼淚還在流,可那雙眼裡的光芒已經變了——從委屈,變成了一種壓抑許久後終於破土而出的堅決。

    「弟子確實違背了對師父的誓言。」周芷若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,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吃驚,「弟子沒能殺張無忌,弟子做不到。」她抬起頭,直直地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樣的臉,聲音雖輕,可每個字都像釘子般扎在地上,「但弟子一點也不後悔。」

    滅絕師太的眼睛猛地一縮。

    「弟子知道師父想說什麼。」周芷若繼續說,語氣不卑不亢,「師父想說,紀曉芙師姐也是這樣,愛上魔教的人,最後死在師父掌下。弟子很清楚。」

    「你既然清楚——」

    「弟子跟紀師姐不一樣。」周芷若輕輕搖頭,那雙淚眼裡閃著一縷說不清的光芒,「紀師姐到死都不敢反抗師父。可弟子敢。」她往前走了一步,重新抓住鐵條,將自己的臉湊近那扇小窗,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,「師父,您現在頂著弟子的臉去騙他,讓他以為是您——以為是我——跟他拜堂成親。可結果如何呢?」

    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根針落在地上,可那根針,卻精準地扎進了滅絕師太心底最不願麵對的地方。

    「結果他當著天下英雄的面,還是選了趙敏。」

    滅絕師太的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線。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沒有表情,可她的手,垂在身側的那隻手,正在微微發抖。

    周芷若接著說下去:「師父,您恨明教,恨張無忌,恨紀師姐,也恨弟子。可您知不知道,您如今做的這些事——下毒、囚禁、冒充弟子的臉去騙婚——跟成昆那種人有什麼分別?」

    「你——」滅絕師太的手猛地抬起,五指彎成爪狀,黑氣在指間急速縈繞。那是九陰白骨爪的起手式,這一爪若抓下去,隔著鐵門就能要了周芷若的命。

    周芷若沒有躲避。她只是站在那裡,那雙淚眼直直地看著滅絕師太:「師父,您殺了弟子吧。這樣一來,張無忌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。他會一輩子以為,那個在喜堂上跟他恩斷義絕的女人,就是他真正的周芷若。」

    滅絕師太的手懸在半空,指間的黑色氣勁不斷翻騰,可這一爪始終沒能抓下去。她就那麼僵在那,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周芷若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不知過了多久,她終於緩緩把手收了回去,黑色氣勁也消散在空氣中。

    「等為師滅了明教,親手了結張無忌的性命,自然會放你們出來。」滅絕師太的聲音聽上去很鎮定,可那鎮定底下藏著的,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猶疑,「到那時候,你還是峨眉派的掌門。為師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妥當。」

    周芷若輕輕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裡沒有嘲諷,也沒有得意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看透一切的疲倦:「弟子說過了,弟子相信張無忌,也相信趙敏。他們一定會來阻止您。您如今還站在這裡對弟子說這些狠話,可您甚至沒能用弟子的臉,讓他心甘情願娶你——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?」

    滅絕師太的臉色終於變了。那張與周芷若一模一樣的臉上,掠過一道壓都壓不住的狂怒。她猛地轉過身,身後的暗道裡迴盪著她急促的腳步聲,以及她拋下的最後幾句狠話:「你就好好看著吧。等為師參透九陰真經的全部心法,武功大成的那一天,就是張無忌的祭日。到那時,你自然會明白,為師所做的一切,全都是對的!」

    腳步聲順著暗道漸漸遠去,鐵門上的小窗重新被黑暗吞沒。

    牢房裡又恢復了死寂。只有牆壁上滲出的水珠,滴落在地面上,發出規律的「嗒嗒」聲。周芷若慢慢地從鐵門前退開,拖著沉重的鐵鍊,走到小昭身邊,挨著她坐了下來。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,眼眶乾澀得像被烈日烤過的沙地。

    小昭伸出一隻手,輕輕握住了周芷若的手。那隻手又小又軟,掌心有被粗糙鐵鍊磨破的傷口結成的痂,可她握得很緊,很用力。

    「周jiejie,」小昭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見,「趙姑娘一定能識破你師父的陰謀。公子也一定會來救我們出去的。」

    周芷若沒有說話。她只是把頭靠在小昭瘦削的肩膀上,閉上了眼睛。黑暗中,她的嘴唇在輕輕翕動,無聲地重複著一句話。也許是在祈禱,也許,只是說給自己聽。

    「張無忌,你這個傻子,你一定要認出來……那個人,不是我。」